一代宗师王朝闻与武强年画

□陈贺芝

　　我国著名的文艺理论家、美学家、雕塑家、艺术教育家王朝闻先生在2004年的冬季辞世而去，中国艺坛陨落了一颗耀眼的巨星，我们失去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非敢哭其私，只为天下痛”。曾领略王老用笔和刻刀雕琢的美的艺术，曾拜读王老一生数十卷近千万言的美学专著，怎不怀念那96岁寿龄仍“夕不甘死”的奋斗人生？！作为年画人，我们尤其怀念王老那倾情武强年画的岁月。
　　1945年抗战胜利后，王朝闻老师离开延安鲁迅艺术学院，参加了华北文艺工作团到张家口，在华北联合大学（后改为华北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任教。1946年春天，因战局变化，华北联大美术系转往冀中十一分区所在地辛集（当时武强县属之）办学。王朝闻和美术系教师莫朴（后任浙江美院院长，现改称中国画院），打听到隔着深县就是年画之乡武强，就不顾战争严酷、路途遥远，到武强南关考察年画艺术。当时物质条件非常差，学校美术教学有许多困难。尤其是在解放区，油画和中国画的制作材料很难弄到，只有木刻工具材料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另一方面由于木刻版画自身复制能力强，特别符合解放区抗敌宣传、组织群众等工作需要，所以木刻版画有着极其重要的教学意义。
　　那期间，王朝闻和莫朴深入到武强农家，走画店、进作坊，与武强年画艺人广泛座谈，从年画风格到艺术形式，从创作初稿到刻版、印制，虚心向民间艺人学习武强年画技法。白天他们抓紧时间调查走访，夜里整理笔记、资料一直到深夜。在那艰苦的岁月，他们严格遵守革命纪律，不占老百姓一点便宜。
　　为保证深夜加班有体力，他们托老乡在当地买了点黄豆，晚上饿了就用缴获的敌人的钢盔作锅来煮豆充饥。
　　他们广泛地接触武强年画，收集到了大量武强年画资料，带回联大作为教学观摩和创作参考之用。王朝闻深深吸纳武强年画的艺术精华，巧妙借鉴其丰富多样的艺术形式及其热烈红火、造型夸张的艺术手法，结合当时的斗争形势，大胆创作了大量宣传革命、反映时代生活的新年画，其中1948年春创作的《交公粮》和《埋地雷》等都堪称不朽之作。联大师生们则借鉴武强年画技法创作，服务于当时的战争需要，或瓦解敌人，鼓舞革命士气，或歌颂战斗英雄，颂扬军民鱼水情，或记载中国军民英勇抗敌，反映党的方针政策，创作出大量具有现实意义的革命宣传画，使解放区的木刻版画艺术在中国现代版画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被周扬誉为“中国美术运动史上的创举”。
　　建国后，王朝闻仍不忘对此间收集的武强年画作品进行深入研究，尤其钟情于武强年画漫画作品。他在1980年《人民日报》上发表的《赞群众美术家》一文中写道：“四十年代我在束鹿县辛集得到一幅传统年画，标题是《猴抬杠箱官》。这一公开刻版印刷出售的年画，当然不是只供少数人看的，但它也使我感到惊讶。不论它的产生是在清代还是在民国，画中那一群穿着清代服装的猴子，不论是一本正经、坐在独木杠子上的官老爷，还是甘当配角、鸣锣开道的衙役，那神气是越看越可笑的，作者和生产者难道对文字狱就毫无顾虑，一点也不怕出危险吗？真有“砍头不怕风吹帽”的果敢……这也寄托着人民群众对官僚主义的憎恶吧？”
　　2002年秋，为进一步科学地论证战争年代武强年画走上革命道路的历史，河北省美协副主席李丰田，河北民间美术研究会会长、武强年画专家张春峰，武强年画博物馆馆长郭书荣等一行，专门赴北京拜见了王朝闻先生。这位文坛巨擘、学界泰斗给人的感觉是那样谦逊平和、朴实真诚，他待人接的物的一举一动，无不体现着大家风范。面对画乡后人，他的思绪又飞回到那战火纷飞的年代。
　　武强年画博物馆向王朝闻老师赠送了一幅武强年画代表作《六子争头》，王老高兴地眉开眼笑，品味之余，似乎勾起了他的童心、童趣。他说，画面构图太有意思了，画上的孩子们太可爱了，要是再有韩羽的题词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遵从王老的心愿，武强年画博物馆请河北的老乡、著名的漫画家韩羽先生特意在画面上题写了“童心童趣”字样，祝愿王老永保天性，永远年轻。
为表达对王老的崇敬之情，之后不久，武强年画博物馆又请艺术大师张春峰特别创作了飞白书“鸾凤和鸣”一笔字画，意在王朝闻、谢简平夫妇金婚纪念日时送上一份艺术的贺礼，却没想到，这一天的迟到成了画乡人永久的遗憾。
　　2004年11月11日，王朝闻逝世的噩耗传来，我们心情非常沉痛。23日上午，在北京八宝山王朝闻遗体告别仪式上，河北省美协副主席李丰田无微不至地安排好先师的一切，然后将一朵用心制作的白色小花静放在老师身边；同行的武强年画专家张春峰、武强县委宣传部部长李敬东、政府副县长李保胜、武强年画博物馆馆长郭书荣等用无言的默哀表达出对王朝闻先生的深切的悼念。
　　“九十六载阅尽世间真假善恶童心未泯，二十二卷论析审美辨证通达竟自成一家。“王朝闻”朝翰闻道，载德以归”，他的不平凡的艺术人生永远留在画乡人心中。 　　　（作者单位为武强年画博馆）